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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带货、上杂志,到底谁才是真正被裁掉的女孩?

来源:   发布时间: 2026-09-24    浏览次数:0

2026年夏天,一个叫方桃子的AI演员在三十天内走完了真人艺人可能需要几年才能打通的商业道路。作为AI短剧《被裁掉的女孩》的女主角,方桃子由算法生成,背后是一个真人运营团队。剧集在抖音上线后即爆火,两季累计播放量突破5.2亿,社交账号粉丝超过55万,60秒视频的广告报价一度达到25.8万元。

7月31日,方桃子发布了第一条商业广告,为一款美瞳产品做口播推广,视频中她以第一人称说“戴了一天都很舒服”。六天后,这条广告被全网下架,品牌方属地市场监管部门介入调查。不到一个月,她又登上了《时尚COSMO》的电子刊封面,词条冲上热搜,杂志方随后关闭了评论区。

方桃子不是第一个出现在商业场景里的虚拟形象。洛天依接代言、柳夜熙做品牌合作,虚拟数字人的商业化已经推进了近十年。但方桃子的案例之所以引发如此大的争议,是因为她以“人”的方式被运营、被消费、被信任,然后以AI的身份在被质疑时退回代码的躯壳。

AI代言美瞳翻车,“人格信用”的空心化

广告代言的运作机制依赖于“人格信用”的担保。消费者接受某个人推荐的产品的说服力,建立在对这个人的信任之上——相信他/她用过、感受过、有判断力。体验式话术之所以效力最强,是因为它把抽象的功能描述变成了具体的个人经历。

方桃子的运营策略,恰恰是在系统性地建立这种“人格信用”。随着短剧播出,她的社交账号发布做饭、买花、打网球等生活日常。这套运营逻辑的核心是模糊虚拟与真实的边界,让粉丝在情感上把她当作一个“人”来对待。

当她接下美瞳广告,用第一人称说出“我戴了一天都很舒服”时,调用的便是这套被精心培育出来的信任关系。可问题在于,虚拟人的“人格信用”从一开始就是空的。运营团队用内容填满了这个空壳,让AI看起来像一个真实的人,但一旦涉及到需要真实体验来担保的商业行为,空壳的本质就暴露了。

美瞳广告发布后,评论区很快被质疑淹没。有网友说“一个没有眼睛的人说美瞳戴了一天很舒服,这不是虚假宣传,这是科幻片”,也有人追问“品牌方找AI做美瞳广告,图的是什么?图她不会得干眼症”。随着舆情持续发酵,广告发布六天后被全网下架。

一个算法生成的虚拟形象,不具有法律上的独立人格,也不具有真人的生物感官,宣称“亲测”美瞳,还需要面对法律层面的问题。北京律师协会律师王兴尧接受北京卫视采访时指出,AI虚拟人并非民事主体,“不可能去用这个东西”,如果以第一人称宣称“亲测有效”,构成虚假宣传和欺诈消费。美瞳作为第三类医疗器械,广告法明确禁止利用代言人作推荐、证明。

方桃子运营负责人CQ CHAN在事后向媒体承认,团队“确实存在疏忽,专业度不够”。美瞳广告下架后,方桃子团队宣布拒掉所有商务合作,把精力放回内容创作。这个决定本身是明智的,但还是回避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:如果一个虚拟IP的商业化必须建立在“让人相信它是人”的基础上,那它的商业化边界在哪里?

AI登上时尚杂志,“零报酬”背后的行业试探

美瞳广告下架不到一个月,方桃子又出现在了《时尚COSMO》旗下电子刊的封面上。

美瞳广告的争议集中在虚假体验, COSMO官宣微博下面的反应更复杂。一部分人觉得“AI上五大刊”本身就是个话题,愿意讨论;而大部分人则无法接受,表示“时尚杂志沦落到让AI上封面”“真人模特和摄影师没饭吃了”。

《时尚COSMO》作为五大女刊之一,其封面人物的选择本身就具有行业风向标的意义,COSMO正刊近期拍摄过杨紫、唐嫣、陈都灵等真人明星。从真人明星到AI封面,表面上是技术迭代,深层是“谁有资格代表时尚”这个问题的答案正在被改写。时尚杂志选择方桃子,考虑的并非“她够不够格代表时尚”,而是AI内容生产带来的话题性和效率。

COSMO新媒体主编对此的回应是:“初音未来、洛天依早就在开演唱会了,AI艺人上杂志封面,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。”事实上,洛天依2020年就登上过《时尚芭莎》封面,但两者的商业逻辑完全不同。洛天依的形象是明确的虚拟偶像,她的商业价值来自洛天依这个IP本身,观众知道她不是真人,她也从不需要假装自己有真实的生活。

而方桃子的日常内容刻意维持着“像真人”的质感,粉丝的情感投入也建立在这个前提上。当她登上时尚杂志封面的时候,“人”的形象被进一步强化。此前方桃子的形象就被指融合了多位真人明星的特征,这次 “融脸”“缝合怪”的声音也再次出现在评论区。这位被质疑靠拼接真人面孔获得关注的AI角色,用零人力成本的方式登上时尚杂志封面,去挤占真人本来就不多的时尚资源,才是被抵制的真正原因。

随着负面评论大量涌入,COSMO关闭了几条相关微博的评论区。运营方随后向媒体披露,这次合作为“零报酬”,全部封面和大片由AI完成,没有摄影师、没有场地、没有造型师,前后花了15天。

值得注意的是方桃子运营方对“零报酬”的解释:“以前拍大片用相机、租摄影棚,现在用电脑和AI工具,这就是我们的‘相机’。” 这个类比在技术层面成立,但在商业层面回避了一个问题:如果AI生成内容的成本远低于传统拍摄,而杂志合作又是零报酬,那这次合作的商业价值究竟在哪里?答案可能在“登上五大女刊”这个标签本身——它被用来为方桃子的IP增加信用背书,为下一次商业合作积累谈判筹码。

产业狂奔与规则滞后之间的裂缝

方桃子的三十天背后,是一个更大趋势的缩影。艾媒咨询数据显示,2025年中国虚拟数字人核心市场规模达到480.6亿元,预计2030年将突破935亿元。企业端的需求增长更快:超过三分之一的企业将“虚拟客服/虚拟顾问”列为采购首选,“虚拟代言人/虚拟IP”的采购意愿也接近30%。降本增效是核心驱动力——虚拟人不会塌房、不会涨薪、可以24小时工作。

但产业狂奔的同时,规则几乎原地不动。从法律层面的来看,问题已经很清晰。方桃子的美瞳广告踩了两条红线:虚构使用体验涉嫌虚假广告,医疗器械广告禁止利用代言人作推荐证明。而执行层面的困境在于:AI虚拟人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,无法被认定为广告代言人,法律责任需要穿透到运营公司,实践中也面临诸多模糊地带——运营公司的“疏忽”和“故意”如何区分?品牌方、MCN、平台之间的责任如何划分?

江苏检察网的一篇评论指出了监管细化的方向:针对医疗器械、保健食品等涉人身安全品类,出台专项约束条款;建立数字人备案机制,厘清品牌、MCN、平台的连带责任。但这些方向目前还停留在建议层面。

方桃子案例还暴露了另一个被忽视的问题:运营方对商业化的准备远远跟不上流量变现的速度。CQ CHAN在采访中透露,美瞳广告的报价最初是7万元,爆火后立刻调到25.8万,“觉得这个价格没人会下单,本意是拦住这些商务”。不论这个解释是否成立,但它至少说明,运营团队在商业化上的节奏是被流量推着走的,美瞳广告下架后“拒掉所有商务”的决定,同样是一种被动决策,而非系统性的商业策略。

这种“先出事再调整”的模式,在虚拟人赛道里不是个案。AI漫剧《予你深情侵入余生》的男主段宴在七夕与天猫合作拍摄广告,被配音演员三石指控AI声线与本人高度相似、涉嫌未经授权使用;三石委托律师对多部AI漫剧提起侵权诉讼,已进入立案流程。出品方对此的回应是让配音演员“起诉一下,不然蹭不到热度”。段宴的“融脸”争议也如影随形,其建模被指融合了乙游《恋与深空》角色秦彻的特征。

方桃子的美瞳广告引发争议下架,杂志封面同样引发舆情但没有被撤下。说明在当前的行业阶段,AI虚拟人的商业化是一个“做了再说”的领域。技术已经把虚拟人推到了商业前台,但配套的规则、标准和行业共识,都还停留在虚拟人只是“技术演示”的阶段。方桃子的三十天,是一面镜子。它照出的不是AI能否成为艺人,而是当技术跑在规则前面,商业利益又跑在伦理前面时,我们拿什么为“信任”兜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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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| 刘翠翠

主编 | 彭侃

执行主编 | 刘翠翠

排版 | 郭萌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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